我有個荷蘭朋友,每次回阿姆斯特丹的家,第一件事不是洗澡,是去樓下越南餐館吃一碗河粉。
她在台灣住了六年。剛回去的時候,她說她身體有一種感覺——不是想念台灣,是她的腸道在等那碗河粉。她說不出為什麼,但每次吃完,她才覺得「安定下來了」。
我後來想,這句話在神經科學上有比我們以為的更多的基底。
起:一碗河粉與五億個神經元
腸道有超過 5 億個神經元,透過迷走神經(vagus nerve)與大腦雙向通訊。這條高速公路上跑的,不只是消化信號——情緒、壓力、警鈴,很多時候是腸道先收到,然大腦才收到通知。
這就是為什麼有些研究者說「情緒的來源不在頭腦裡,而在腸道裡」。不是比喻,是解剖學事實。
山西秀明教授的研究團隊在 2019 年的論文里,系統性地論述了這條「腸—腦軸線」的角色。他們指出:當腸道菌群多樣性高時,會製造更多的短鏈脂肪酸(SCFA),這些分子穿過血腦屏障,調節大腦的發炎反應——而發炎,是多數情緒障礙的共同生理基礎。

轉折:為什麼是發酵食物
發酵食物在這件事上扮演了一個低調但關鍵的角色。它們含有豐富的短鏈脂肪酸和 GABA 前體物質——前者調節腸道屏障的完整性,後者是大腦抑制性神經傳導物質的原材料,負責降低焦慮與緊張的那種。
沒有發酵食物,這些分子腸道自己製造的量就少一些。
我觀察到身邊規律攝取發酵食物的人——不是刻意補充益生菌,是有自己的發酵傳統的——他們談到胃口與情緒時,普遍用「穩」這個字。不是快樂,是穩。

深度:老祖宗的智慧,現在是科學
台灣在這件事上有個很珍貴的傳統。每一個地方的發酵食物都不一樣:花蓮阿美族的小米酒、苗栗客家人的福菜、蘭嶼達悟的芋頭發酵。每一個地方的發酵食物,都攜帶著那個地方的腸道菌群——這個概念叫做「環境殖民」(environmental seeding)。
老祖宗沒有顯微鏡,不知道腸道菌群。但他們知道:吃當地的發酵食物,身體會比較好。這件事,科學現在幫我們把底層的邏輯補上了。

合:腸道先安定,大腦才有空間
我不是營養師,我也不喜歡那種「每天吃 X 就會 Y」的話語。但我確實觀察到一件事:當你下一次情緒上來的時候,可以先問一下自己的腸道——上一次吃一口真正有味道的、活著的、需要發酵時間的食物,是什麼時候?
不是要很大量。一湯匙的福菜、一小杯米酒、兩三片豆腐乳。讓腸道先安靜下來。
身體很多的「莫名其妙」,說不定是從腸道那邊傳上來的。大腦有很多「想不出為什麼」,說不定起點在胃裡。
研究來源:Yamanashi et al. (2019). “Fermented dairy product consumption is associated with reduced stress.” Neuropsychopharmacology Reports / Cryan & Dinan (2012). “Mind-altering microorganisms: the impact of the gut microbiota on brain and behaviour.” Nature Reviews Neuroscience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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